凡煙小說

第九章 離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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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套動作做完,話一出口,滿場皆驚。

顧錦城垂下頭,將手指節捏的咯吱咯吱響。王多菊和阿九瞪大眼睛,活見鬼了一樣看著宋祁淵。

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宋祁淵會這麽大膽,當著這麽一大幫人對俞柯做出這麽額……找死的舉動。

平日裏這人雖然總愛占俞柯的便宜,但分寸的把握一直很到位,不會讓俞柯在任何人眼前丟了面子,給了他充分的尊重。

而現在……這叫個什麽事?這種性質的親吻已經不能說不給面子了,這純粹可以算的上犯小孩子脾氣打俞柯的臉了。

王多菊緊皺著眉頭,恨鐵不成鋼地瞅著宋祁淵,直嘆氣。心道這傻小子兩千多歲都白活了,某人最討厭什麽他就做什麽,理智都扔到哪裏去了?“咳咳。”俞柯率先打破了沈默,忍著火氣把宋祁淵扣在他肩膀的手臂給拉了下來,瞪著他道:“宋小鬼,你吃錯藥了嗎?說話嘴都沒個把風。”

宋祁淵之前一直師父前師父後的叫他,剛才乍一聽到“俞柯”這個名詞的時候,他的心臟都措不及防地疼了一下。

曾經兩人身負血海深仇的時候,這人就一直俞柯俞柯地叫他,或厭惡或仇恨或挑釁,叫一句紮一下心,把他搞得都快神經質了。如今解決了前塵舊恨之後,他便一直抵觸宋祁淵叫他俞柯,只許他叫師父。

記憶的閘門一打開就收不住了,他覺得自己現在很需要靜一靜。

“我的嘴沒有把風?我有說錯話嗎?”哪知宋祁淵這次卻並沒有順從於俞柯的意思,他收回被俞柯掙脫的手,轉而放到蒼決劍柄上,問道:“我難道不是你的愛人嗎?你在逃避什麽?就是因為見到了你的舊人,便開始疏遠我了嗎?”

俞柯張了張嘴,視線註意到他放在劍柄上的手,神色轉冷,似乎有些受不了這人的無理取鬧,黑金手套覆上雙手,他道:“宋祁淵,你需要冷靜。

他擋在魏冥河身前,聲音平靜:“冥河是我的舊友,不是你的敵人,你沒有必要對任何親近我的人都抱有敵對的態度。我不是你的所有物,以前不是,現在也不是。我是喜歡你,但兩個互相喜歡的人也需要給彼此留些私人空間。若是你一味地如此沖動行事,長久下去,我終有一天會無法忍受。”

俞柯前段時間就發現了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有些不對勁,宋祁淵的占有欲太強,即使性格比之以前好多了,但在對自己的獨占欲這方面卻是比之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自己身邊,離開一會就嚇得不要不要的,自己和某個弟子說多幾句話,就能讓他對那人起殺心。自從自己回來之後,這人的生活重心就全變成了他。那雙眼睛中很多時候流露出的感情,熱烈到讓人感到恐怖。

俞柯覺得這樣不太好。他有心改變這樣的相處模式,有心讓宋祁淵不要再深深地陷入名叫俞柯的怪圈。

“這就是你的回答嗎。”青年松開了劍柄,瞳仁的顏色卻是緩緩地轉向暗紅。

只是這次他卻並沒有失控,那雙眼睛中似有淚光波動,他輕舒了一口氣,彎起眼睛笑了起來,道:“對不起,師父,是我錯了。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,你受不了我是應該的。”

他以對俞柯的執念再次入道,心魔深種,即使外表表現地再平靜,心中的暴動和狂躁卻是翻江倒海呈幾何倍激增。疼痛自心臟處蔓延開來,狂躁的情緒漸漸襲上意識,真氣在沸騰,引得空氣陣陣顫動。

為什麽師父要那麽偏袒魏冥河?

為什麽師父就不能只喜歡他一個人?

苦等了兩千年的人到頭來卻對他說終有一天會厭惡自己。

自己在他心裏到底算什麽?改變歷史有什麽用?改變之後,宋家就像被歷史生生抹去一樣,根本不曾存在過。

俞柯救回了他的十二魔使,只是穿梭了個時空就能逃過兩千年的等待,他的人生皆大歡喜。

而自己呢?自己沒有宋家,沒有親人。就因為相信那人的承諾,傻傻地等了兩千多年。

當自己修為盡廢,被荊棘鞭抽打地皮開肉結倒掛在山門前的時候俞柯在哪裏?

當自己遭萬人睡罵,一次次瀕死的時候俞柯又在哪裏?

長久的等待雜糅了太多東西,他對俞柯的感情已經不止是曾經的那般純粹。上一世也許他有錯,但歷史的軌跡更改之後,最痛苦的卻只有宋祁淵一人。

數道聲音在腦海中響起,對眼前人的抱怨與深埋在心裏的痛苦不斷湧上心頭,讓宋祁淵緊緊地皺起了眉頭。

“他不是那個安少宣嗎?一直追殺你的……”魏冥河眼神變了變,聽到兩人的對話,他大致明白了自己不在的這些年,俞大美人似乎已經被人搶走了,而對手竟然就是這個曾經一直跟在俞柯背後追殺他的男人。

不過看現在的局面,似乎他還有機會。至少俞大美人對他的感情並沒有消失,而且這二人的感情也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有了問題。

他看向王多菊身邊站著的十二魔使,眼中閃過驚訝。竟然都在,他親眼看到小十二死去,如今的場面著實詭異。

無緣無故覆活是不可能的,想來他離開冷寂之地的這段時間外面發生了不少事,有必要用最短的時間了解清楚。

他想了想,剛要再次開口,卻被宋祁淵接下來的話打斷了。

“師父說的對,我確實需要冷靜。”青年緊皺著眉頭,克制住心中越發激蕩的暴戾情緒,禦空而上,道:“我這便出城,五日之後再回來,給師父你充分的時間與舊友敘敘舊。”

說罷不待俞柯反應,便消失在了城主府的上方,急速破空而去。

“我的天,宋祁淵這是什麽意思?”阿九瞪眼,看著宋祁淵離去的方向一臉懵。

“尊主,要不要去追?”王多菊收起折扇,詢問著俞柯,神情難得嚴肅。

“不必了,他知道分寸,況且。”俞柯沒有動,深吸一口氣,道:“我們都需要冷靜。”

顧錦城站在一邊默不作聲。不知為何,他突然有些同情宋祁淵。

紫雷攢動的城外,宋祁淵遠離了石頭城,又行了段距離卻是被一道紫雷當頭劈中,重重地砸進了荒漠石地裏。

卷縮在地上,他抱緊了腦袋,想要將那些一直回響的聲音除掉,但都無濟於事。

身體裏的真氣躁動不止,失控地向外傾瀉,激起方圓幾裏的沙石,卷著狂風幾乎在其周身形成一個巨型漩渦。

宋祁淵暗紅的眸子中閃過瘋狂,他拔出蒼決劍,毫無章法地向著四周劈砍而去,威力驚人的劍芒撕裂了空間,與紫雷糾纏,轟鳴聲不斷,沙石漫天起落,仿佛要將他所在的地方造成人間地獄。

“啊——”青年如困獸般撕吼怒號,狂暴的力量使得整個空間都在戰栗。

“我到底是什麽?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?!”他喊著叫著,眼中紅光彌漫,狀若瘋狂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等到一切平息之後,方圓幾十裏的荒漠中央已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。宋祁淵雙睹褪盡紅色,仰躺在巨坑中間,望著烏雲伴著紫雷的天空嘆了口氣。

師父說的對,心魔入道確實存在弊端。這種情緒失控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。

他剛才之所以那麽急著離開,不是因為那人說的那番話,而是因為這即將暴動的情緒。

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,他以為可以很好地壓制住兩千年中對那人的埋怨和心裏的痛苦,可以不去想那些年他所承受的孤獨和恐懼,可以給那人他想要的相處模式。

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好像做不到。

王多菊當初說過他自私,他也確實自私。但兜兜轉轉這麽久過去了,他經歷了與那人的幾次生死離別,如今已經不能再像個孩子一樣強迫那人做他不喜歡的事。

那麽,既然無法控制自己,他索性就離開吧。趁著自己再次犯錯誤之前,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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